你的因緣果報

衍陽法師

差不多一個小時了,她不停地吐苦水,好像要在最短的時空裏,道盡一生經歷過的不幸。

年輕時已在大陸下嫁比自己年長二十年的丈夫,後來逃難到香港,丈夫沒有意願去工作,只靠她到工廠做工,艱難地養活全家。兩夫婦感情一直不好,不是互相責罵便是互相鬥氣。她說:自從來了香港,便沒有一天開心過。捱大兩個兒子,勉強讀完中學,他們便各有謀生,雖然辛苦,但總算有兩餐溫飽。後來大兒子成家,媳婦不孝順,常挑撥離間,令她和兒子的關係日漸惡劣,終至決裂。另一個兒子沒結婚,卻早已搬出去與人同居,日子稍長,兩個兒子便再沒有回來探望。丈夫有一段時期常往返國內,後來才知原來在內地另有女人。有一天,丈夫跟她說:我照顧這個家那麼多年了,現在,要去照顧另一個家,自此就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她不斷埋怨,為何要還債給這三個男人?為了他們,自己操勞一生,也被他們拖累了一生。七十多歲了,又老又病又苦,不知如何度過餘生?一個小時裏,沒人能插上一句話。她不停地講,但氣也沒喘,給她端上茶,心情看似舒暢了很多,臉上竟有一絲笑容。

她獨居在一間狹小的板間房,靠綜援金過活,雖然清苦,但不用挨餓。看着她殘缺的牙洞,和因長期站立工作而變型的痛腳,我對她說:你很有福了,捱了一世, 竟然不用靠丈夫也不用靠兒子,政府每月自動供養。她聽後很無奈,沉默了幾秒後,露出知足的笑容。

人生真的各有精彩,家家有本難念的經,離開因果,人世間的苦樂就很難解說。就像另一位老人,同樣七十多歲。四十多年前,她在一對剛開始創業的年輕夫婦家裏,幫忙照顧四個年幼的子女。半世紀以來,她沒結婚,也無親無故,把四個少主當成自己的親生骨肉,悉心盡責帶大。後來年事高了,健康又差,僱主幫她申請公屋,成功獲批便裝修全屋送她入住,每月定期給生活費。她病時,幾個少主輪流去探望。去年她往生,老僱主囑咐四個子女,一定要把她的喪事辦好,四個中年人竟然主動為她穿上孝服。大殮當日,棺木即將移離殯儀館,兒子接到已不能走動的老媽的電話,再三囑咐要他親捧遺照執香引路送上山。

這只是電影的橋段嗎?各有前因莫羨人。你所遇到的,都是你的因緣,亦是你的果報。


衍陽法師

作者簡介:

衍陽法師:大覺福行中心住持,致力推廣生命教育;著作包括《笑看人生苦與悲》、《上天特別選中你》,出版超過廿張精彩講座光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