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因緣新闡釋 lll .五蘊並不等於苦

十二因緣新闡釋
一行禪師

翻譯:梅村僧團

這樣的演繹方式有第二個弱點,如果我們有愛、取、有,就抱怨是因為五蘊。我們學到的,是因為有識、名色、六入、觸、受,因此有愛、取、有。這是第二重因果。

但看看佛陀。佛陀也有識,也有身心,也有六入、觸、受。但為什麼佛陀沒有貪愛?我們有愛也有厭,喜歡和不喜歡。你喜歡這個世界,就想生存。如果你厭惡生命,可能想到自殺。你既渴望有,也渴望無。如此受苦的人,他們不想生存,但他們有的也是一種貪求──對無的渴求,有時這種渴求非常吸引。

佛陀也具有全部十二支緣起,但他能感到自在、無執着、充滿慈悲。因此,你不能抱怨你的身心帶來煩惱。這是十二因緣教理的第二個弱點。

當我看到身邊的種種苦,如果我有念和定,我會讓自己接觸苦,並生起慈悲。慈和悲是我們可以培養的美好品質。因此說觸和受只帶來愛和取並不正確。它可以帶來覺悟,帶來智慧,也可以帶來慈愛。這就是為何傳統演繹十二因緣的方法,目的在於解釋重生、生死輪迴、轉世,只能用於世俗真理的層面,並不屬於能隨順和觸及究竟實相的教理和修習。

觸及不生不滅的實相

因為你的妄見,你看到現象時並未看到它真正的本性。你以為現象有獨立的自我、恆久常存,並存在於彼此之外。如此去看現象,以為現象存在於彼此之外,你會覺得所有現象都有始有終、有生有滅。但是,當你靜觀一朵雲,你會看到雲不可能死去。死亡,意謂由某些東西變成什麼都沒有了,這不會在雲發生。一朵雲,不可能變成無。雲可以變成雪,變成雨或者冰,但雲不會死。

佛陀用智慧去看一切現象,看到現象不生不滅的本質。假若你能觸及現象不生不滅的本質,你就是真正如實的看到這些現象。科學能夠驗證不生不滅。熱力學的第一定律,物質能量守恆(不滅)定律,告訴我們物質和能量的本質是沒有生,也沒有滅。你不可能創造物質,也不可能破壞物質。你不可能創造能量,也不可能破壞能量。你只可以將物質轉為能量,將能量變成另一種能量,或者將能量變成物質。但你無法創造新的物質,或者是破壞能量。就這方面,物理學家、化學家、科學家能夠理解不生不滅的本質。

在禪修的領域裏,如果我們以念和定深入觀照,我們會看到雲不生不滅的本質。雲不是從無而來,雲是從蒸氣或者水而來。

生與滅的觀念,總是伴隨着有與無的觀念。抱怨因為「有」而受苦,是這種演繹的弱點。但如果沒有「無」,「有」怎麼可能存在呢?因此,「有」在這裏應該理解為有與無。事實上,我們受苦不是因為「有」,而是因為對於「有」的觀念,以及對於「無」的觀念。觸和受可以帶來愛或厭、或是慈悲、或是自由,取決於我們如何運用六入及觸。

以五支緣起闡釋

因此,傳統的演繹方法並不完整。觸和受可以帶來執取,但也可以帶來放下和自由。我們苦,是因為我們執着於有與無的觀念,抑或是害怕有,抑或是害怕無。但有了智慧,你不但能放下生與滅的觀念,也能放下對有與無的觀念。無生,無滅。

在歷史向度,生與死是個問題;但在究竟的度向裏,生與死不再是問題。你不被生與死的觀念所困,所以你再無恐懼,不會沉沒在生與死、有與無的洪流中,自由自在,那就是涅槃。涅槃是圓滿的自在,因為你如實地看一切現象。現象的本性,是無生無滅、無有無無。以這樣的了悟,你享受涅槃,沒有恐懼,沒有貪愛。

因為妄見,你看到一切現象恆常,有獨立的自我。你以生與死、有與無的角度看萬物,因而永遠活在娑婆世界裏。

所以,我們只需要五支緣起:
1.妄見 / 智慧
2.行
3.生滅 / 不生不滅
4.有無 / 無有無無
5.娑婆 / 涅槃

如果沒有妄見,你能如實地看事物,不會再看到生與滅,不會被有與無的觀念所困。你走出了娑婆世界,到達了涅槃。你不用去涅槃,涅槃就在這裏。從無始以來,已經在涅槃之中了。

以善巧方便,我們總能從世俗真理的層面開始,慢慢走出世俗真理的領域。我們以隨順智看到實相的本性,以中道幫助人們逐步走出這些概念與觀念。中道幫助你不再被困於對立:生與死、有與無、內與外、主體與對象等等。

如果現今的科學家學習中道,那會很有趣,因為許多科學家仍然在問這些問題:「宇宙的源頭在哪裏?為什麼會有宇宙的出現?為什麼?」科學家們仍然被始與終、有與無這些概念所困。隨順智幫助我們修習,通過這些修習方法,我們能接觸到我們用空性來演繹的究竟向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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