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靜思緒 張開心眼 相約賞紅花

黃夏柏
可人、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,特此鳴謝

初夏時分,城市綠帶迸發艷紅,一抬眼,便見鳳凰木的花兒結聚枝頭,如火海一片,燦爛奪目,但城市人太忙了,看得到的又有幾人?當樹木逐漸被描繪成會危害公眾安全時,我們對身邊的樹木是否太冷漠?兩位有心人策動「紅花樹的約定」計劃,借有紅花樹之稱的鳳凰木為中介,邀請大家停下來,看花,看自己。憑着「即管做」的嘗試心情,由簡單起步,一年後終看到花兒綻放。

相約賞紅花

梁木蘭和丈夫李浩東,尋常市民,和每天在你我身旁走過的群眾無異,某天他們生起一念,想連繫大眾,一起細賞在市內雖顯眼卻不為人注意的鳳凰木,推動創作,禮讚紅花,於是啟動「紅花樹的約定」計劃,小規模行動,說不上激起千重浪,卻蒐集了零散的鳳凰木記憶與心情。有一則是這樣的:

N幼年時就讀的幼稚園,園外栽有一株鳳凰木,每年夏季長出奔放的紅花,小人兒牢記於心。多年後,N已成長,回到老區尋覓舊校,遠看一株長滿火紅花卉的鳳凰木,他朝樹走去,到達時,不見幼稚園,而是教堂,原來他錯認了,此株鳳凰木並非當年那株,然後他首次踏進教堂……

梁木蘭轉述朋友關於信仰和紅花樹的故事。或許不少人都有類近、與周遭環境有緊密關係的小故事,卻沒有上心,只讓它悄然流走。正如梁木蘭在賞樹活動中發現:「我很驚訝,原來大部分人都不太認識紅花樹。」錯不在大家,她笑言或許是環境造成,紅花樹的花期在5月,正是學生赴試,上班族趕報告的時間,誰有閒心走到外邊賞花。

提倡三個「花」

然而,說「走到外邊」,不過是道路旁、公園內等咫尺之內範圍,因此,梁木蘭期望大家能給自己騰出一點時間與空間:「藉活動提倡三個『花』:花時間欣賞鳳凰木;花時間享受大自然給我們的一切;花時間去好好生活。品味紅花之餘,愛惜自然,珍惜生活。」她細道,語調帶着堅定的使命感。

梁木蘭的名字很有植物氣色,但她又談不上和植物有很深的淵源,在開展「紅花樹的約定」前,她對鳳凰木也沒有太多認識;計劃的出現,是偶然中的非偶然。

他們夫婦於1997年遷居沙田,李浩東發現住所附近有多株鳳凰木,每年初夏便開出燦爛的紅花,平日往還沙田、大埔之間,亦目睹紅花影蹤。連續多年的4至5月,他前往蒐集資料,確認地點,統計花期。有天,他便向太太提議做一個賞花的計劃,梁木蘭還記得那一幕:「他對我說不如嘗試申請基金去搞一個計劃,寫計劃書這類工作,我最『拿手』。」

導賞鳳凰木梁木蘭現職教會,過去曾任社工15年,對籌劃小組活動經驗豐富,李浩東現職體育活動策劃,同樣熟悉處理小組活動工作,他們向「Love Ideas ♥ HK集思公益計劃」取得二萬五千元資助,於2011年8月1日開展活動。無意鑼鼓作響的大規模推,只以公餘時間、招募義工的形式進行,雖有局限性,但有過往的經驗支持,困難不算太多,惟獨這次活動關乎大自然,難免要「睇天做人」,花開花落,晴雨涼熱,非人能定斷,只能順應天時而行。

鳳凰木的花期在5月,他們必須準時舉行導賞活動,縱使一切就緒,仍得守候芳蹤:「第一星期花尚未開放,而第三星期又下雨,5月過後已開始落花。」能用的時間不多,結果5月份只能舉辦兩團,每團約60人,地點均在屯門公園,招待了長者及教會成員。「活動必須配合賞花期,我們能做的有限,今年雨水特別多,落花較早,想多辦幾團亦不行。」

為促進大家對鳳凰木的了解,隨團安排生態導賞員講解,然而,硬知識好,冷知識好,他們更想鼓勵大家享受觀賞一刻,細味生活,暫緩急迫習慣,重拾慢節奏。欣賞過後,大夥兒到一所社企經營的餐廳吃下午茶,讓半天之旅來個閒適收結。「見到參加者都很開心的,聽得最多的反映是:多謝你讓我們認識、欣賞紅花樹。」梁木蘭欣慰的說。

鼓勵多元創作談細味生活,梁木蘭倒有心得。她平日愛品味紅酒,要啖出深層境界,關鍵在一顆靜心。她解釋,跟師父學品酒,需要用腦,辨別酒的味道、幼滑、果香、顏色,甚至聆聽碰杯的清脆響聲,啟發人的觸覺,含有多種享受空間。「你需要耐心靜候,才能夠立體的、多面向的嘗到當中的味道。」這亦可以引伸為一種生活態度,重點在於你是否願意投入時間去品味,同一份心情,也可以放到賞花去。還有,她很珍惜品酒與賞花中,那份「與人分享」的愉悅:「每年5月紅花開放是一件盛事,去與人分享這盛事,更可以用各種創作去分享,我們想藉此活動倡導,大家過的並非孤島生活。」

相約賞紅花

相約於初夏觀賞紅花,可以是個簡單的抬頭動作,亦可以有更多元的面向。梁木蘭期望有更多關於紅花的創作,如話劇、音樂、舞蹈,扣連個人和大自然;還有環保議題,鳳凰木雖非瀕危物種,但它亦會吐露生態環境的異變:「鳳凰木於每年立夏時分綻放第一朵花,很準時,要是這約定出現偏差,花沒有準時開放,可能自然界的常規已出現問題。」

憑熱心延續計劃

「紅花樹的約定」計劃為期一年,於今年7月完成。完成,只是文件上的說法,它仍在滋長。李浩東表示,暫無意再申請基金推展,但過去一年已建立工作模式,加上開設了網絡平台,在有限資源下,仍可以憑人的熱心去延續。能夠把最初簡單的意念,赴諸行動,化作真實,他難掩喜悅:「通過活動驅使我們把多年的願望落實,過程中認識了很多朋友,把同道人歸隊,很滿足,有成功感!」

雖說直接參與活動的人數僅百餘,但滲透性的影響卻非數字能概括,梁木蘭欣慰的表示成效較預期豐富:「我們網站有3000多瀏覽人次,網上亦多了關於紅花樹的群組,更有攝影組搞比賽,甚至身邊的朋友會對我講:『原來我屋企街口都有一棵。』」

賞紅花的序幕已拉開,總結兩次導賞經驗,他們發現參加者的賞花層次,普遍流於掠影浮光,部分人仍不脫急躁、不體諒的習性,又有人不客氣的要求回程路上領隊少說話,好讓他睡覺……在細味生活、關注周遭人與事的層面上,看來仍有推動空間。「對參加者,這計劃可說是個開始,提醒一下大家。我們不急,相信五年後會有更豐富的成果。」她已期許下一個約定。


紅花藝海

隨「紅花樹的約定」計劃建立的網頁(flametreedating.blogspot.hk),現在成了聯繫同路人的橋樑,內有Flickr的攝影群組及「紅花樹的約定@facebook」的連結。

梁木蘭指出,分享賞花心情,大家以攝影和文字創作為主,「原先議定計劃時,我期望以更多不同形式賞花。」她希望能滲入表演藝術元素,像話劇、錄像、音樂和舞蹈等,未來或會邀請藝術工作者參與。

雖未有具體的發展計劃,但可能性多着,比方把觀賞紅花結合社區文化,組織地區文化遊,又或與公共交通工具公司合作,推出不同的紅花路線遊,甚至聯繫旅遊發展局,舉辦紅花樹節,一如他們在計劃介紹所說:「如日本每年舉行的櫻花節般,讓參加者能以不同形式慢、靜下來,珍惜、享受一年一度與紅花樹的約定。」一個個點子在他們腦內充滿活力的轉動着。


關於紅花樹

鳳凰木原產非洲,並非香港的原生樹,但在港台等地已被廣泛種植,作為觀賞樹。

鳳凰木的別名很多,如影樹、火焰樹、森林之火,是次計劃採用了「紅花樹」之名。梁木蘭說,本地鳳凰木綻放的花兒,以紅色為主,分別有大紅和橙紅兩色,後者源於胡蘿蔔素含量較多所致;當中亦有長出紫藍色花朵的品種,但花期不在初夏,在香港亦甚少見到。

她指紅花樹,遠觀或近看皆可,美態紛陳。它樹型標緻,橫枝纖幼,隨風搖曳,姿態優雅;樹葉呈小片狀,葉隨風落,撒下如雨;花亦是一瓣瓣落下,鋪滿地上,如燃燒爆竹後散落的紅紙屑……的確,每個環節皆可細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