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苦中的禪修(關係中的禪修)

李堅翔

每晚入睡之前,我們總覺得明天能夠如常醒來、呼吸空氣、感受陽光、行臥坐立,就如昨天一樣。也許這麼多年來,健康的一天已經不足為奇,也許我們有意無意在逃避面對生命的無常,但有誰知道明天能否跟昨天一樣?

 

「吸氣,我覺知我正在吸氣。」

「呼氣,我覺知我正在呼氣。」

 

躺在手術床上,注射了麻醉藥,隨着醫療器材的聲音,在迷亂中找回了節奏,一吸一呼,心內剩下呼吸的感受,彷彿本來的擔心會漸漸消散。

 

本來是簡單的照腸鏡手術,但因三年前發現了幾顆管狀腺瘤(發展為癌症機率較高的息肉),所以心情有點緊張,幸好正念呼吸紓緩了一些我的躁動。幾天後報告出來了,看到醫生的短訊,一句「不幸地」令我呆了,彷彿世界靜止在那一刻。醫生說,跟三年前一樣,也是幾顆管狀腺瘤,雖然是切除了,但不排除會再生,甚至變成惡性。

 

持素五年、禪修、布施,自問很多時候已經盡力做好自己。但當感受到自己生命的脆弱,想到身邊家人和朋友,生活得健康也患上癌症,一時內心便充斥着無助和懷疑,辛苦修行得來的平靜心,一下子摔得支離破碎。「如果真的患上大腸癌,該怎麼辦?」「正常食葷的男性,五十歲之後,才有較大風險患上大腸癌,為什麼我也會這樣?」「很多人比我更痛苦,我不應該害怕!」「我做錯了什麼事呢?是我的惡業嗎?」

 

幸而,身邊出現了很多擔心我的善知識,給我開導。

 

Janet Lau說:「你能否將你期望他人愛你的方法,去愛你自己?」

 

Dr. Bonnie Wu説:「我不會對你說加油,因為你已經很努力,我只會對你說好好休息。」

 

衍空法師說: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、了解自己、愛錫自己。」

 

四歲的大兒子說:「爹哋,你不舒服嗎?」

 

太太説:「不用擔心,無論健康或疾危,我也會一直陪着你。」

 

他們的擔憂,提醒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:愛護自己,也是在愛護身邊的人;同時,照顧好自己,才有能力照顧好他們。

 

為了我們,我正在學習愛惜自己的身體:適當的時候讓自己的心靈棲息、了解自己身體所需而去飲食、讓自己多做運動、多曬太陽、珍惜這一刻所擁有的健康。控制不到明天,但我們可以選擇活好今天,保護好自己和身邊重要的人。

 

修行必帶三分病,警覺無常,珍惜當下,病苦本身也可以是提點我們的良藥。